时时刻刻被平庸颠覆

     《The
Hours》是我迄今为止第一次有自主意识的想要看两次甚至更多次数的电影,笔者本人并不喜欢通过反复阅读或者反复观看来体悟作品传给人的感觉,笔者一直以为感觉只是一瞬无法捕捉,只能回味,然而除非它句句是经典,《The
Hours》则是这样一部作品。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一部难懂的电影,甚至有人给它贴上了同性恋的标签,如果这样神秘化这部电影,那么它自然是晦涩难懂,甚至是没有同性恋情结的人都无法理解的。笔者认为这是一种很片面的看法,其实故事很简单,三个不同时代的女人在各自完全没有交集的生活中所处的相似的命运,其中的幸与不幸只有她们自己知晓。三段故事穿插来讲是笔者喜欢的叙述方式,看起来不会太过乏味,然而那些刚刚发生过的相似的镜头,似乎预示着女性所处的相似的命运。
    《戴洛维夫人》是弗吉尼亚•伍尔芙生前最后一部作品,写到这里不禁想要多说两句关于伍尔芙的种种。还有谁比她要倒霉,患有遗传性精神病,还有谁比她幸运,生活在两种生活中——她的现实生活和她的小说中。伍尔芙无疑是贵族社会中一个美丽的女子,文学界中高贵的势利眼。从开始传闻她与她的姐姐关系暧昧以来,关于她的的绯闻便源源不断,然而这并不影响她身边不断出现的追求者和络绎不绝的情人们,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乔装阿比西尼亚的门达克斯王子顺利观摩英国军舰、一生只与一个女子发生关系,这些只能给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增添光彩。电影中妮可•基德曼饰演即将离世的59岁的伍尔夫看上去未免有些年轻,但是那如希腊美人般的完美侧脸,那碎花雪纺裙包裹下的桀骜不驯的背影,以及她眼神中的忧郁与挣扎,深深打动了笔者,当伍尔芙想要挣脱束缚,在神色迷乱之际问出的那句“you
think,I may one day
escap?”的时候是何等想要冲破束缚,却只能无奈发问以求心灵上的慰藉。笔者也常常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然而再多的疑问只能是更多的折磨,想必受过这种疑惑困扰的人不止我一个,确切地说是大有人在,但愿这种发问便是逃离束缚的开始。
50年代的劳拉•布朗(朱丽安•摩尔)是一名在外人看来幸福的家庭主妇,她甚至比一些家庭主妇要更幸运因为她可以生育。然而,如果把这个女人先作为人来看的话,她自己把自己作为人来看的话,她是不幸的,生活失去自我难以找到自我,当看着好友因不能生育而强颜欢笑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多人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笔者从前也是这样认为,那是因为我们已经习惯性的认为我们的命运掌握在了别人的手中并且争取也是毫无意义的,但在劳拉眼中,命运是否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你是否去争取来让自己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伍尔芙认为就连病人也有权利安排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呢。与伍尔芙和劳拉相比,生活在现代的克拉丽萨•沃甘(梅丽尔•斯特里普)真是幸运的很多,她有自己的一个女孩,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虽然要面对花店老板娘对于她是同性恋的这一事实投来的异样眼光,但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还是有很多人理解她的。克拉丽萨也有束缚,她更像是现代人身上一种心灵上的束缚,总是想要别人满意,因为好友理查德叫她戴洛维夫人便再也不能逃离这一切带来的束缚。理查德是劳拉的儿子,劳拉在生完第二胎抛弃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独自生活,按道理来讲理查德是恨劳拉的,然而当看到克拉丽萨作为宴会女主人的挣扎的时候,他似乎认同了自己母亲的决定,他想要放了克拉丽萨,于是他在克拉丽萨面前飞升了。克拉丽萨与劳拉的会面无疑是本片的高潮。劳拉离开家庭以求更有意义的生活,她做到了。很多人都会问易扑生笔下的娜拉出走后会怎样,不少人认为没有以后,娜拉无法生存,然而劳拉给出了答案,她似乎是娜拉的延续。当劳拉面对家庭成员都比她早死这一不幸时候她只是悲伤,没有后悔,她因自己不曾后悔而痛苦,悲伤和痛苦也许是她作为女性追求更有意义生活的代价,然而她不后悔,因为“当你别无选择的时候,后悔又能有什么意义呢,重点是你能忍受多少”?
心灵上的束缚似乎比肉体上的束缚更加难以挣脱,但是值得庆幸的事,克拉丽萨做到了,同样劳拉也做到了,这些女人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选择了生命,只有伍尔芙是个例外,她为了保持自我,以免自己再一次发病而选择了死亡,她在乌斯河的激流中“像浪尖上的云一样消失了”。作为不同时代的女性,她们被剥夺了相同的东西——时间、金钱、和属于她们自己的一间房。相比起来伍尔芙是幸运的,她用她的死让更多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生命。
本片的配乐也堪称经典,在平静中蕴藏了惊涛骇浪,预示着逃避生命永远得不到正真的平静。冥冥之中我们似乎再次听到消失的云在轻轻诉说“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always……to look life in the face……and
to know it……for what it is……at last to know it……to love it……and then
……to put it away.Leonard……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always the
years……always the love……always the hous ”

这部电影让我又一次悲哀地意识到:时时刻刻被平庸淹没。是的,我们就是游移在这种痛苦中。因为意识到而痛苦。

电影的开端是伍尔夫匆忙行走,而她的丈夫则从外回来,于是在家里看到她留下的两封信。等到他出去寻找的时候,她已经在河边捡了石头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安静地走到河流中央,吞噬不见。而背景的独白是她的遗书,以及不断闪现的她书写遗书时候的颤抖双手。很自然的,我会想到之前看的《梵高传》的片尾,梵高在病发的情况下写“我无处可逃”,于是只能死亡。于是伍尔夫同样选择了死亡。哪怕是爱,有深爱她的丈夫在她身边。依然无法寻求安慰。

三个女人,生活在三个年代,她们的命运交替在电影里出现:一个在上世纪20年代的伦敦郊外,一个在二战末期的洛杉矶,一个在今天的纽约,没有时间和空间上的重合,她们的命运却暗暗相连。生活在上世纪20年代的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构思着生命中最后一部小说,小说的名字叫《达罗薇夫人》,面色苍白目光坚定的她,苦苦挣扎在现实与内心的浮想中;生活在二战末期洛杉矶的家庭主妇劳拉•布朗,一直过着平庸的生活,最近她开始看《达罗薇人》,并为这个平淡的故事沉思;生活在今天的纽约的女编辑克拉丽斯,与弗吉尼亚•伍尔芙的《达罗薇夫人》的主人公有着一样的名字,她似乎也在过着和小说主人公一样平庸的生活……

而另外一个故事的主角在阅读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之后开始觉得生活无趣,丧失了意义,或者一种程度上说,她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于是书籍加深了她的孤独与虚无感,在选择自杀的路途上回归家庭,却选择另一种意义的自杀,在生完自己第二个孩子之后离开了丈夫,儿子以及女儿。要说原因,也许会有点奇怪吧,殷实的家境,乖巧的孩子,爱她的丈夫,却依然离开,归根究底是源于天性中的巨大虚无感与孤独,同时,也由于自我的决绝。片中的孩子是乖巧的,但同时是恐怖的,这样可爱的孩童过早的明白世事。在母亲离开的时候似乎就知道她的意图,于是哭闹不停,那样冷静的眼神洞悉了一切,让人感到背脊发凉。虽然在回家的路上他说,妈妈,我爱你。但是,这样的爱是真实的存在却无法成为逗留了原因。为什么?再说下去也许要说道“女权主义”“女权意识的觉醒”什么的,我只想说,为什么,因为那一刻的劳拉是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所以任何的理由或者牵绊都无法将她阻止。哪怕是她的儿子理查德。如她所说,“如果我说我后悔,那么我会轻松一些,好一些。但是后悔有什么意义呢?当你已别无选择。”
她的别无选择是只能遵从于自己。

弗吉尼亚•伍尔芙由于长期创作导致精神恍惚,深爱着她的丈夫把她带到伦敦郊外,希望她在草青天蓝的乡间会有所好转。但是弗吉尼亚•伍尔芙不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女人,她有着自己的思考。她渴望回到喧嚣的伦敦,并且告诉自己的丈夫,若选择留在这里或是死亡,我宁愿选择死亡……

而之前的伍尔夫也一样。她有病,抑郁,精神压抑。远离了伦敦来到乡下养病,一边写小说,一边与自己的病说话。精神病是什么?或许她只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什么都不可以。他的丈夫阻止她的行动,理由,那是爱,是为了你好。但是伍尔夫是那样决绝而固执的人。她的人生注定不能如同常人一样平淡,她无法不探索,于是只能看到更多的虚无与孤独。我们不得不说,有些人注定是有着巨大的孤独感与空虚感,这样的感觉主宰了他们的一生而无法逃避。她注定是这样的。一直记得她书写时候的神经质,颤抖的笔,清冷的面容,消瘦的样子。有这样的画面,一群孩子为小鸟做了个坟墓,她看着躺在那里的那只鸟,将黄色的玫瑰放在上面,然后躺在旁边与之对视。思考死亡的问题。有些人就是无法停下,再多的爱,再多的关怀,你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你留不住他们。所以她的丈夫雷纳德在她面前流下泪来,因为知道,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她说她小说中要有人死去。

家庭主妇劳拉•布朗有着一个平和美满的家庭,深爱他的丈夫儿子,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宝宝。但她觉得她的生活似乎一直缺少了什么。最近她终于意识到缺少什么了。她最好的朋友到她家,告诉她绝症的噩耗,她感到自己面对朋友的命运无能为力,如此渺小。她感到自己被巨大的压倒一切的平庸无助所淹没,她力图脱逃。她把自己5岁的的儿子放到朋友家,打算自己一个人在宾馆,读完《达罗薇夫人》,然后自杀。她那敏感的儿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拼命追赶着妈妈的车,哭喊不要不要。最后,就像书中主人公,劳拉还是选择了活着,她接回自己的儿子,回到丈夫身边。但是,她最终还是走了,在生下了第二个儿子之后,抛弃了家人。

           “为什么一定有人要死?”雷纳德问伍尔夫。
    “为了对比”伍尔夫说“为了让活着的人更加懂得珍惜生活。”
    “那么谁会死?”雷纳德又问。
    “诗人”伍尔夫说“那些心怀梦想的人。”

女编克拉丽斯也烦恼不断。她一直爱着并且照顾着的理查德得了文学界的大奖,她正为他张罗一个宴会,理查德对此似乎并不感冒。理查德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发霉的公寓里,成天没有阳光照耀,更糟糕的是,他有艾滋病,靠克拉丽斯照顾了十年。今天,理查德问克拉丽斯,如果我死了,你会愤怒吗?我是为了让你满意才活着的,并且这样活了十年。

这似乎是故事的一个暗喻,在电影剩下的一个故事中,诗人死去。从窗口跃下。盛大的死亡。而诗人的名字是理查德。劳拉的儿子。那个有着洞悉一切眼神的孩子。那个时候他已经长大,一个诗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于是他的朋友克拉丽萨要为他办派对。但是,克拉莉萨面对理查德的时候却会有无数的挫败感,在他面前,她感到自己的生活的贫瘠,那些白开水一样的生活,似乎生活没有目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人转,派遣自己的寂寞孤独却无法解脱。于是理查德给她一个外号,“达洛维夫人”。诗人理查德的生活也是孤独虚无,身患艾滋病,无法写出想要的小说。在电影上半段,开始不久的时候有这样的几句对白。花店老板对克拉莉萨说:“我曾经尝试读理查德的小说。”“那一定很难懂吧。”克拉莉萨说,“他花了十年来写这个小说。”花店老板很讽刺地说:“那也许得再花十年去读吧。”是的,诗人想要写出小说,就像他对她吼,生气,说我想要的但是我做不到。他被自己折磨,同时被巨大的孤独与空虚折磨。而她也是。所以他们一起,相依为命,却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会不会感到愤怒。”她不说话。沉默。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死亡,解脱自己也解脱了对方。

克拉丽斯认为人们就是为彼此活着的,她为弄好一个宴会而无比烦心,她就是单纯地想弄好一个宴会,但是却烦心事不断。实际上,她因为在理查德面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而无法自持。她哭了。她就是一个达罗薇夫人,被平庸淹没。她围着理查德忙忙碌碌,却从来没有考虑自己,她就是弗吉尼亚•伍尔芙的预言,她就是劳拉•布朗的反面——劳拉•布朗意识到并且摆脱了这样的生活,尽管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最坏的事情了。

理查德说“达洛威夫人。你必须放我走,也放了你自己。”要知道,他早就想死。而一直苦于纠结挣扎,或许只是不愿看到她难过。所以他之前说,我为你而活。而她说,我们都为彼此而活。是的。但是这样的活太累太苦。拥抱,亲吻,或者说话,我们,你们,他们,还是全部都没有得到安慰。

最后,年迈的劳拉前来拜访克拉丽斯,我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克拉丽斯爱着并一直照顾着的理查德就是被劳拉•布朗抛弃的儿子,那个哭着喊着追着妈妈的汽车的儿子。理查德一直没有原谅母亲的背弃,并且在自己的书里让她自杀。他一直没有理解自己的母亲——直到最后——摩挲着母亲的照片,他终于懂了她。他告诉克拉丽斯,你得让我走了,我爱你,然后平静地翻出窗外。

 

必须有人得死,好提醒活着的人,要珍惜生命。

就是这样的一部电影。三个故事交叉进行。

劳拉对克拉丽斯说:
如果 It would,
说你后悔了,那应该是件好事 be wonderful to say you regretted
那会很容易 It would be easy
后悔意味着什么 but what does it mean,what does it mean to regret
当你没有选择的时候 when you have no choice
那是你应当承受的 you get what you can bear
就是这样 there it is
没有人会原谅我 no one’s going to forgive me
除了死亡 it was death
但我选择活着 I choose life

一直都很难抓住它的思想,我以为我会糊涂。因为太多的电影是这样的,你看了,笑了哭了骂了怒了难过了喜悦了,但是你还是不知道。电影最后在理查德死去之后,他的母亲出现,劳拉,并且和克拉莉萨对谈。于是忽然有点了解。只是想做自己,或者说,孤独虚无无法逃避,我们可以选择死亡亦可以选择生存,但重要的是我们学着坦然面对一切的苦难,坦然去做自己想要的,哪怕是错误的,那么也坦然面对今后漫长年生的良心上谴责。是的。选择你的人生。坦然面对。我甚至想,它是不是说,做你想做的,你愿意的人生,哪怕你的人生是错误到天打雷轰无可救药,那么就坦然接受惩罚。至少。这是我看到了。我读到的。就是这样的人生。哪怕我们意识到这样寻找的过程是痛苦的,那漫长的黑暗路途遥远曲折,也要承担,我们逃避吗,逃脱不了,哪怕死亡我们也要微笑牵起死神的手。

她知道什么是她想要的。

整部电影都是压抑的。集聚力量。哭泣或者是个爆发。还有伍尔夫和她丈夫的争执。

伦敦郊外,弗吉尼亚•伍尔芙毅然决然地迈向河流深处,她在留给自己丈夫的遗书中写道:
要直面人生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要永远直面人生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你才会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then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然后,不管人生是怎样的 at last, to know it,
都要去热爱它 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然后,才可以放弃它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放弃我们一直共同拥有的那些岁月 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
那些岁月……always the years
那些……爱恋……always…the love…
那些……时时刻刻……always…the hours

而我一直觉得,让我觉得是亮点的是那个孩子,诗人理查德的幼年,洞悉一切的眼神,聪慧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伍尔夫的故事一直都是清冷决绝的基调,很简洁很淡,但是很冷峻。而劳拉的故事则多了隐忍与残酷。最纠结最难堪的当然是克拉莉萨的故事,但是也最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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